作者：Esther Chang 成長期企業與 pre-IPO 品牌顧問
創辦人要寫一句自我介紹，得先回答更早的一題：我是誰。面對這一題，多數人先往內探尋：釐清價值觀、回顧經歷、追問自己為什麼是這樣的人，想藉此更認識自己。想清楚才動筆，改過幾版交出去，對方仍會問：「所以你到底在做什麼？」
內省仍有用，只是不該排在第一步。卡關的人少了一句話：自己是誰。這一點我在〈個人品牌卡關了？真正的第一步不是寫文案〉寫過。我們來談那句話為什麼很難靠自己想出來，以及我在「核心價值探尋工作坊」裡怎麼帶學員把順序倒過來：先問別人眼中的自己，再找出自己相信什麼。
認識自己為什麼不能只靠內省？
因為內省找到的答案，偏向自己原本就相信的事。
組織心理學家 Tasha Eurich 研究自我覺察，她說的自我覺察，就是這篇談的認識自己。她 2017 年出版《Insight》，書摘登在 TED Ideas。她原本以為常內省的人更了解自己，資料卻指向相反的結果。其他研究也顯示內省與認識自己沒有關聯：花再多時間檢視自己，未必更認識自己。她解釋，人在檢視自己的想法、感受和行為時，通常追問「為什麼」；追問為什麼的時候，人傾向挑選最容易想到、也最合理的答案，找到一兩個就停止。這些答案又受確認偏誤影響，偏向印證原本相信的事。
一項實驗也看到同樣的偏向。她引用 Hixon 與 Swann 的一項實驗：一組人先思考「為什麼我是這樣的人」，另一組先思考「我是什麼樣的人」，之後每個人收到一正一負兩份人格評價。先想「為什麼」的那組抗拒負面評價，替自己找理由，認定那份評價不準確；先想「是什麼」的那組，願意接受同樣的資訊。
自我介紹寫不出來的創辦人，多數停留在這種內省：對自己已有既定說法，再內省也只印證同一種說法。別人聽不懂的地方，自己往往看不到。談問別人之前，先看內省本身能改善到什麼程度。
內省要怎麼做才有幫助？問「什麼」，少問「為什麼」
內省要帶來新的資訊，得把問題從「為什麼」改為「什麼」。
Eurich 在研究裡找出五十位自我覺察高的人，分析訪談逐字稿後發現，「為什麼」出現不到一百五十次，「什麼」出現超過一千次。其中一位受訪者只要心裡不平靜，就問自己：現在發生了什麼？我的感受是什麼？我心裡在說什麼？能不能換個角度看這件事？怎麼回應會更好？Eurich 把這個工具稱為「問什麼、不問為什麼」：「為什麼」讓人停在限制與過去，「什麼」讓人保持好奇、看見潛力。
她也指出例外：處理外部事件，例如產品失敗，仍要追問「為什麼」，下一個產品才會更好。她的分法是：「為什麼」用來理解外部事件，「什麼」用來理解自己。
就算依這個判準問對了問題，回答的人仍是自己。有些長處，自己可能怎麼問也問不出來。
認識自己為什麼要先問別人眼中的你？
因為別人常看到當事人還沒察覺的部分，長處尤其明顯。
創辦人認為自己的長處是勤奮、使命必達，別人卻認為是溝通能力好。這個落差往往要靠別人指出，因為內省能問的，只有自己已經想過的範圍。
創業者 Christina Wallace 有過同樣的經驗。她在《Fast Company》寫道，新創失敗後，她對自己失去信心，覺得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。她判斷只靠內省看不到完整的自己，第一步改為請教身邊的人：你看到的我是誰。她留給讀者一句話：像別人看你那樣看見自己。
順序也影響結果。創辦人若先用「為什麼」替自己擬好說法，再去請教別人，回饋容易拿來印證原本相信的事；前面那個實驗裡先想「為什麼」的那組就是這樣。先問別人，再回頭釐清自己相信什麼，回饋才有機會帶來新的看法。個人品牌定位的完整路徑，我在〈個人品牌定位怎麼做？從該不該做、找主軸到經營變現的完整指南〉寫過；這篇把「先問別人」排在第一步，因為這一步決定後面每一步能不能拿到新的看法。我在工作坊裡就依這個順序帶學員。
工作坊怎麼帶學員先聽別人說、再認識自己？
先聽別人怎麼說，再回頭找出自己相信什麼，最後寫成一句自我介紹。
前陣子我帶一群準備轉型做顧問的專業工作者做「核心價值探尋工作坊」，也讓他們先從別人的眼裡看自己。學員上課前會準備一張人生整理表，列出人生的轉折。上課時，我請每個人先用兩分鐘說出自己的三個專業關鍵字和為什麼，同組的夥伴聽完後回應「聽到什麼」「看到什麼」；這個觀察不僅來自學員自述的內容，還包含講話時的神情、姿態、第一印象。
同組成員都分享回饋後，我請他們再把自己講的和夥伴回饋的做比對：有差別嗎？差別在哪？別人的回饋有沒有改變什麼、帶來新的想法？接著請他們用五分鐘，寫下一句「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」，加上三項專長。當天的確很多學員聽了夥伴的回饋後，對自己有了新的看法。那句話的依據，接下來從價值觀找起。
認識自己之後，怎麼從價值觀走到信念？
學員從人生的轉折點回溯價值觀，再延伸寫成一句「我相信什麼，所以我會怎麼做」。
學員已完成 VIA 性格優勢測驗。我請他們選出前五項優勢，回頭對照人生整理表上的轉折點：那些決定，與這五項優勢是否相符？這五項是不是當時決定的依據？
接著我提出兩個問題，請學員用四分鐘手寫，可以只回答一題：你看過什麼事，讓你下定決心「我絕對不要這樣做」？你曾經為了什麼事拒絕妥協？第二題只算自己真正在乎的原則，為公司利益力爭的不算。我在課堂上以自己為例：我的第一個價值觀是誠實。外界一聽到公關，常與替企業說謊畫上等號；我的記者朋友都知道，只要是我說的，就一定是真的。我還舉了一個例子：客戶要求的新聞稿內容經不起查證，這個案子接不接，就是第一題問的事。
價值觀和信念是兩層。價值觀是「我認為這個很重要」，例如誠實很重要、公平很重要；信念是「我認為這是真的，世界是這樣運作的」。價值觀與信念的差別在後半句「所以我會怎麼做」。以我為例：價值觀是誠實；信念是人只要真實，就能做自己，不必誇大。所以我不為成交過度承諾，做不到的事也不說。最後每個人用一句話寫下自己的信念：我相信什麼，所以我會怎麼做。走到這一步，自我介紹裡那句「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」才有依據。
寫自我介紹之前，可以先走哪三個步驟？
這三個步驟不需要工作坊也能獨自完成：問別人，把回饋和原本的印象做比對，再回頭找證據。
- 先請教幾位認識你的人：你看到的我是誰？只記下他們的話，先不解釋、不反駁。
- 把他們說的，與你原本的自我印象對照：哪些一致？哪些不一致？不一致之處，常是你看不到的部分。
- 回頭找證據：人生中幾個重要的轉折，當時決定的動力是什麼？先寫下對應的價值觀，再寫成一句「我相信什麼，所以我會怎麼做」。
走完這三個步驟再動筆，自我介紹裡的每一句都有出處。
結語
認識自己不能只靠內省，因為內省的起點還是自己原本的說法；即使問法改對，長處這類沒想過的題目還是問不出來。先問別人眼中的自己，補上看不到的部分；再從人生轉折找出價值觀、寫成信念，自我介紹才有依據。順序若反過來，回饋容易拿來印證已經相信的事，自己看不到的部分還是看不到。
動筆之前，先請教幾位認識你的人。自我介紹寫好之後，個人品牌怎麼持續經營，我在〈創辦人的個人品牌經營：發文之後的三件事〉談過。
常見問題
常見的有內省、性格優勢測驗和他人回饋。本文建議先排定順序：先問別人眼中的自己，再以測驗與人生轉折回溯價值觀，最後寫成信念。只靠內省，答案容易停在原本相信的事。
有用，但要改變問法。Eurich 的研究指出，追問「為什麼」容易找到合理化的答案，改問「什麼」（發生了什麼、我的感受是什麼、我可以做什麼）會帶來新的資訊；處理事業問題時，「為什麼」仍然重要。
問周遭認識你的人，幾位就夠。只請他們描述看到與聽到的，先不要求建議或評價。
兩邊的話都先保留。不一致之處靠內省看不到，值得回頭用人生的轉折驗證；能在過去的決定中找到證據的，就可以寫進自我介紹。
定位負責向市場說明你是誰，認識自己是定位的前一步。若還在猶豫該不該經營個人品牌，可以先讀〈你真的需要經營個人品牌嗎？〉；決定經營後，再依本文的順序著手。
參考資料
萌宣官網延伸閱讀：
外部資料來源：
- Tasha Eurich, “The right way to be introspective (yes, there’s a wrong way)”, TED Ideas, 2017-06-02（《Insight》書摘）
- Christina Wallace, “You are more than your job. These 3 questions can help you figure out who you are outside of work”, Fast Company, 20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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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作者
Esther Chang 是萌宣有限公司執行長，陪成長期與 pre-IPO 創辦人建立品牌敘事、經營媒體公關，目前正在修習 ICF 國際教練聯盟 ACC 認證。